照亮前方照亮我

大志是谁？大志名叫陈国志，局里人提起他，都习惯喊他大志。他是我们刑警大队的队长，也是我的师父。他四十出头，人高马大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，鬓角却已微微泛白——那是常年熬夜、风里来雨里去留下的印记。额上的皱纹有点深，可一双眼睛总是炯炯有神，看人时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。初见他的人，难免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镇住，可像我这样跟了他几年的徒弟知道，那硬邦邦的外壳里面，裹着的是一颗温热柔软的心。

大志做事雷厉风行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去年夏天，辖区发生一起入室盗窃案，嫌疑人反侦查意识极强，现场几乎没留下什么线索。年轻民警小李翻着勘查报告，急得满头大汗，嘴里忍不住嘟囔：“这案子怕是要悬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大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：“悬什么悬？刑警的字典里就没有‘悬’字！”他走过去，指着报告上的照片：“现场的烟头、窗台的划痕，哪一样不是线索？只盯着指纹脚印，案子能自己破吗？”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带着分量，说得小李耳根发烫。

那天下午，他带着小李顶着30多摄氏度的高温，徒步走访周边住户。走到一个废品收购站时，他忽然停下，指着角落一个破旧的行李箱，“你看这锁扣——和报案人描述的箱子是不是一模一样？”后来顺藤摸瓜，果然揪出了嫌疑人。

大志也有极为温柔细腻的一面。去年秋天，队里新来的民警小席第一次出现场，回来后连着几天吃不下饭，夜里还老做噩梦。大志看在眼里，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，只是每天早晨默默多带一份早餐，悄悄放在小席桌上；小席晚上加班时，他便留下来陪着整理卷宗，一边翻页一边讲起自己刚入行时的糗事：“小席，不瞒你说，我第一次出现场，也不适应，蹲在路边吐了半个钟头……”

大志的“严肃”，在局里是出了名的。队里开会，他从不容敷衍；谁汇报工作马虎了，准挨一顿批。生活中，他又好像是大家的老大哥：食堂做了红烧肉，他抢着给年轻民警夹菜；同事家孩子满月，他头一个跑去道喜；逢年过节，还拉着大家一块儿包饺子——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，却总逗得满屋人哈哈大笑。

上个月，他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，医生说是常年熬夜累的。大家劝他休息两天，他一摆手：“队里这么多事，哪歇得住？”照样每天早早来，只是走路慢了些，手时不时扶着腰。小李看不下去，递文件时忍不住念叨：“师父，您就歇歇吧，有我们呢。”他眼皮一抬：“少废话，卷宗拿过来。”

局里人都说，大志像生了根的白杨树，默默守着一方土，也护着树下的人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，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，刑警的责任与担当，就在这寻常岁月里显现出来。

有一次，我听师父说，“国志”这名字是他父亲取的。老人盼国家富强、百姓安宁，更盼儿子带着一身志气，守护一方平安。而师父用了半生光阴去践行这份期许。他把志气糅进每一次奔波，藏进每一句叮嘱，也织进了那身穿了十几年的警服里。这就是我的师父大志，那志气如警营里不熄的灯，照亮他的路，也照亮我，照亮更多人朝着前方，一步一步走下去。